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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学古诗词讲解 (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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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6 14:51:0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小学古诗词讲解 (三)
李全修 36品国学讲堂

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(李白)
故人西辞黄鹤楼,
烟花三月下扬州。
孤帆远影碧空尽,
唯见长江天际流。

唐玄宗开元十五年(727),年已二十七岁的李白结束东游,来到湖北安陆,开始了所谓“酒隐安陆,蹉跎十年”的生活。在此期间,李白仍在湖北各地游历,结交逸人隐士,纵酒高歌。在襄阳,李白认识了比他大十一岁的孟浩然。与李白一样,孟浩然既是诗人,又是隐士;也跟李白一样才高不遇,不屑仕进。《新唐书·孟浩然传》所记一个故事很能反映他的性格:

采访使韩朝宗约浩然偕至京师,欲荐诸朝。会故人至,剧饮酣甚。或曰:“君与韩公有期。”浩然叱曰:“业已饮,遑恤他!”卒不赴,朝宗怒,辞行,浩然不悔也。

这种脱略行迹、不拘礼节、傲视权贵的作风与李白十分相似,所以两人一见即意气相投,结为至交。李白写有一首《赠孟浩然》诗,对孟浩然表达了由衷的钦佩之情:

吾爱孟夫子,风流天下闻。红颜弃轩冕,白首卧松云。
醉月频中圣,迷花不事君。高山安可仰,徒此挹清芬。



李白一生中,很少这样发自内心地赞美、爱戴一个人,可见二人友谊的深厚与诚挚。
开元十六年(728)春,李白出游江夏(今属湖北武汉市),与孟浩然相会。孟浩然告诉李白,自己将要东下广陵(今江苏扬州)。两人在江夏盘桓数日后,李白在武昌黄鹤楼送孟浩然登舟东下,写下了这首传诵千古的《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》。
诗的前两句逐一点题,交代题面所涉及的人物、地点、时间、事件:人物是“故人”“孟浩然”,送别地点是“黄鹤楼”,时间是暮春“三月”,事件是故人孟浩然“西辞黄鹤楼”,乘舟“之(到……去)广陵”“下扬州”,而“送”则隐含其中。古人写诗特别是写近体诗都很重视照应题目,对诗题所涉及的内容都必须先后点到,叫做“点题”、“扣题”、“着题”。李白的这首诗在这方面表现得十分典型。
前两句以叙事为主,同时在叙事中兼写景,兼抒情。


开篇一声“故人”,饱含情感。写此诗时,李白与孟浩然相交不过一年左右,却以“故人”(老友、旧交)相称,可见二人意气相投一见如故彼此欣赏的情谊,这就为后面抒写离别做好了情感的酝酿。“西辞黄鹤楼”五字看似只做了不动声色的交代,实际已经流露出了一丝怅惘。黄鹤楼是天下名楼,游览胜地,自己心仪的故人却要在这里辞别而去,这叫多情的诗人情何以堪。
叫诗人情何以堪的还在于辞别的节令是阳春三月,这是一年四季中最美丽的时节,天气融和,莺歌燕舞,百花竞放,万紫千红。良辰美景赏心乐事,这应该是和好友在一起游春赏花饮酒赋诗的最佳时刻,而好友恰恰在此时离我而去,诗人的遗憾怅惘之情虽然未形诸文字,却是读者能明显感觉到的。


第二句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被前人称为“千古丽句”。仅仅“三月”二字就引人遐想,何况“三月”之前还有“烟花”二字。“烟”者,春天特有的景色,晴空中云霭丝丝,烟雾缭绕,似纱似梦,古人称春天的这种景象为“烟景”。李白《落日忆山中》诗云:“雨后烟景绿,晴天散馀霞。东风随春归,发我枝上花。”刘禹锡《同留守王仆射各赋春中一物》云:“千门万户垂杨里,百转如簧烟景晴。”“花”者,“百般红紫斗芳菲”(韩愈《晚春》)也,是春天的另一动人之处。“烟花”二字概括了三月最为动人的美景,令人联想到许多动人的诗句,如“秦城楼阁烟花里,汉主山河锦绣中”(杜甫《清明》其二),“野水滟长塘,烟花乱情日”(韦应物《任鄠令渼陂游眺》),“连春诗会烟花满,半夜酒醒兰蕙香”(卢纶《题贾山人园林》)。


故人要去的地方是扬州,扬州是东南都会,唐时最为繁华,许多诗人都曾歌咏扬州的繁华香艳,如杜牧的名句“春风十里扬州路,卷上珠帘总不如”、“谁家唱水调,明月满扬州”、“谁知竹西路,歌吹是扬州”、“二十四桥明月夜,玉人何处教吹箫”。唐人甚至把“腰缠十万贯,骑鹤下扬州”当作人生最美的理想。张祜更说出“人生只合扬州死”的话。一个“烟花”,一个“三月”,一个“扬州”,三个美不胜收的意象集中起来就使这一句成为了“千古丽句”。但是这一句表现出来的情感却不是喜悦。烟花三月的扬州,春风十里、花团锦簇,自己却不能随着好友同去游赏,这该是多么遗憾的事啊。这一句“千古丽句”,不仅所选三个意象有很高的概括力、很丰富的意蕴,给读者留下了很广阔的想象空间,而且是以美景乐事写惆怅,更增加了惆怅的程度。

前两句重点交代题目中的“黄鹤楼”、“孟浩然”、“之广陵”,后两句再转而重点写“送”,抒发别情。“送”字恰是本诗之眼,是本诗最应着力之处,于是诗人集中笔力,在后两句中把“送”字的文章做足。“孤帆远影碧空尽,唯见长江天际流”,在目送故人所乘之舟启程后,诗人并未随即离开,而是长时间地纵目远眺,目送孤帆愈行愈远,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远影,直到它隐没在水天相连之处,只剩下空空的长江流水不停地向着天际流去,仍然在恋恋不舍地伫立眺望。一个“尽”字充分表现了目送行舟的过程,说明了伫立目送时间之久,反映了诗人对朋友难以割舍的深情。末句“惟见”表现了不见朋友所乘孤舟帆影时心里空落落的失落感,他只有把感情寄托给江水,让江水带着自己的心意随着江水不停地向着朋友所在的天际流去,就像他的另一首题为《江夏行》的诗所说的那样:“去年下扬州,相送黄鹤楼。眼看帆去远,心逐江水流。”“孤帆远影”两句在字面上纯为写景,却含着浓浓的情,这种“以景结情”的写法十分高妙,比直接抒情更有言外之致,更有含蕴不尽的馀味。


在送别诗中,这种用久久伫立眺望来表达深情的写法来源甚古,被王士禛称为“万古送别之祖”的《诗经·邶风·燕燕》开创了这种写法。其第一章是:“燕燕于飞,差池其羽。之子于归,远送于野。瞻望弗及,泣涕如雨。”第二章结尾是“瞻望弗及,伫立以泣”。这首诗写哥哥送远嫁的妹妹。两章结尾都是写久久伫立,目送行者,一直望到看不见了,还站在那里,伤心地流泪。这种“瞻望弗及”的写法为后世许多送别诗词所继承,如王维“车徒望不见,时见起行尘”(《观别者》),韦应物“送君江浦已惆怅,更上西楼看远帆”(《送王校书》),张先“眼力不知人远,上江桥”(《虞美人》),苏轼“登高回首坡垅隔,唯见乌帽出复没”(《辛丑十一月十九日既与子由别于郑州西门之外……》),范澄“山回君不见,夕阳在河岸”(《送别》)……李白的这首诗也属于这种写法,但他是把行为的叙述、感情的表达完全融合在景物的描写中,不露痕迹;而且境界阔大浑成,风格清新俊逸,令人掩卷之后,仍能感受到他那充溢天地之间的情感。
写这首诗时,李白正当青年,意气风发,好友别离,虽然怅惘,但并不伤感,诗歌的色调明亮而不暗淡,一场令人“黯然销魂”的离别被写得如此美丽如此动情,真不愧为离别诗中的精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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